當一個人不被需要了,是不是有點失落?尤其護理人員不被病人需要了,是不是會詫異,「發生了什麼事?」

在台北慈濟醫院護理長黃致閔身上,就發生這件奇怪的事。

郭阿姨 69 歲,之前是一家公司的經理,事業非常成功,五年前才退休不久,就發現罹患了漸凍人這種運動神經元的疾病,幾年下來,漸漸的從本來可以走路,到不能走,甚至沒辦法下床,呼吸也愈來愈困難。

漸凍症,全名「肌萎縮性脊髓側索硬化症」,好拗口。這種病有很多類型,其中一種會侵犯中老年人,55 到 75 歲間發病,生命無常,讓很多準備好好過退休生活的上班族,被打亂了人生計畫。

郭阿姨這次是因為肺炎,先到其它醫院治療,呈現呼吸衰竭、昏迷,於是家人把她轉來台北慈濟醫院。「就像上人常提醒我們,生命無常,真的要把握當下。」黃致閔很感歎。

郭阿姨在加護病房經過緊急治療後,肺炎得以控制,但是有氣切,要依賴呼吸器,所以之後轉到黃護理長負責的呼吸照護中心,試著脫離機器,看能不能回復自主呼吸,「有 30% 的病人,可能要依賴呼吸器才能維持生命。」

郭阿姨很茫然也很擔心,就怕以後是那 30% 的病人,終生與機器為伍,「她想回家,但是回家誰照顧?怎麼照顧?他會不會抽痰?會不會翻身?機器如果發生問題會不會處理?因為家裡不像醫院,有這麼好的設備,有這麼好的照顧的人。想去外面的長照機構,但媽媽那麼清醒,又想要在家,有家人陪伴。」

不難想像,問題很多很多,護理師將家屬一連串的問題反應給醫師,於是醫護團隊跟家屬開家庭會議。當確定病人跟家屬都希望回家後,醫療團隊朝著「出院」努力,除了一一解決家屬擔心的問題,還整合所有照護資源資訊,「家屬擔心家裡租個機器,是不是費用很重?其實現在長照 2.0,健保都有給付,呼吸器每個月只要 500 元,我們提供這樣的資源跟資訊給家屬。這讓我想到一句話,讓病人無後顧之憂,就是全人醫療。」

當一切準備妥當,郭阿姨要回家前夕,突然發現,這天是郭阿姨生日!黃致閔護理長於是趕快準備慶生會,「讓阿姨知道,我們的愛跟關懷不會像她的漸凍疾病一樣,是持續加溫,不漸凍的。」

之後,黃致閔還帶護理師到郭阿姨家去看環境,一方面為她打氣。

在醫院,郭阿姨要下床,都是護理長攙扶,因為女兒比較瘦弱,所以黃致閔去郭家也教她們怎樣扶媽媽下床坐著。

「當然,在家裡照顧其實沒那麼容易,因為畢竟不是醫療人員,是家人,所以會遇到很多問題,家人其實很信任我們,所以常常 LINE,我們也都在線上回答。」

但有一天,郭阿姨的女兒突然 LINE 給黃致閔,「媽媽說她不需要你了」,「我一聽,回了一個非常驚訝的圖給她,到底發生什麼事,為什麼媽媽說她不需要我呢?」

女兒說,因為家人、看護都會抽痰,很安全了,機器有問題也都可以處理,所以不需要護理長了。

「之後傳了照片給我,女兒、看護都可以扶她,非常安全,我就覺得非常開心,因為他們可以獨立照顧媽媽了。」

原來如此,那真是個好消息!


20180727
撰文:邱蘭嵐
記錄:曾美雪
美術:林秋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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